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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们江的文化身份

时间:2014-06-01 12:46:59  来源:长白山网  作者:王瑞麟

 

长白山是一部经典大书,图们江是它封面边上折叠的精致勒口。图们江或许是整部大书提神的部分。
(一)长白山的身影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山水文化不仅被视为是重要的资源文化,自古以来还被文人们奉为家园文化,甚至是精神圭臬。山水之胜,不仅仅在于山中蕴藏着的钟灵之气和水中饱含着的毓秀之美,而且还在于山美水秀对天与人或者天、地、人之间的融合感应。孔子以山比德,以水比智。拥山抱水,有德有智,登山伴临水,行吟怀山水,其概括出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历史的结晶。山是中华文化的意象之本,水是中华文化的灵感之源。没有另一个民族的文化会如此高度地集中于山水、寄情于山水、梦寐以求于山水。山脉与河流作为人类精神生活的根源和意象,由于具有积极的影响和塑造人类精神生活、文化历史和文明类型的能力,而被赋予了山水文化生命。这种文化生命成为了山水生命的一种形态,成为主体与客体相融统一的认识方式和思维方式。山水文化生命以“天人合一”为哲学基础,以审美进入人类精神生活为存在载体。常说,锦绣河山,江山无限,江山如此多娇,江山代有才人出。江在前、山在后,水是铺展、山是依靠,这是山水文化生命的生存关系。其本质表现为确立对河流母亲的信仰、对山脉父亲的崇尚。
长白山统领东北亚,长白山文化是大区域文化和区域大文化,是广义、中义与狭义的共同结和同心结。狭义特指海拔在1700米以上、面积约8000平方公里的巨型火山锥体之长白山主峰;中义所指南北长约310公里、东西宽约200公里、面积近7万平方公里,环抱延边、吉林、白山、通化所属20余县市区,堪称长白山腹地之长白山脉;广义泛指南北长约1300公里、东西宽约400公里、总面积约50万平方公里,其中的中国境内约30万平方公里,为中国东北和朝鲜国山地总称的长白山系或称长白山山地。中义区域面积为狭义区域面积的八倍半,广义区域面积的中国境内面积是狭义区域面积的37倍半、中义区域面积的4倍多。它发源三支水系三条江,构成东北多娇的江山,一条松花江贯穿吉林与龙江,一条鸭绿江流经吉林与辽宁,一条图们江流经吉林最东部。松花江的流域面积55.72万平方公里,超过珠江,位居中国第三,占东北三省总面积近70%;鸭绿江的中国境内流域面积3.25万平方公里,占总流域面积的一半以上;图们江的中国境内流域面积2.2万平方公里,也是占总流域面积的一半以上。三江的中国境内总流域面积60余万平方公里。一山发三水,名山钟灵秀,圣水发真源,长白山三江在中国境内流域面积,已是长白山系在中国境内幅员的两倍余。这就意味着长白山山文化与水文化既相濡以沫又绵延扩展,三脉水系,一脉相通。它们连通了各方地缘、深厚了各民族亲缘、促生了各小气候文化。这山与脉,决定了这方水与土;这水与土,决定了这方人与文化。作为中国第一部地理志《山海经》镌刻过大荒之中有山不咸,中国第一部传记体史书《史记》记载过肃慎贡物楛矢石砮的长白山,其文化是中华文化的源头之一,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传统历史上的高句丽文化、渤海文化,民族成长上的肃慎文化、契丹文化、女真文化,生产方式上的渔猎文化、游牧文化、农耕文化,流域特色上的松花江文化、鸭绿江文化、图们江文化等,内涵丰富,外延广阔,一泻千里,无限图腾。
山水相依、形神相系,山文化内在地蕴涵有水文化。松花、鸭绿、图们三江发源长白山,其各自文化既是子体系也是自体系。作为流域自古以来物质与精神财富总和的图们江文化,因为是长白山文化的分支,也就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组成。长白山文化的本质,是吉林和更广区域人们的生存摇篮和精神家园。长白山文化视域之下的山水地貌文化,各自既有文化骨血的同脉相传,也更有文化内质的色彩纷呈。图们江文化既是白山黑土造就的特有的东北文化的组成部分,又是长白山文化天然血脉里文化形态的独特一支,更释放着独有的差异化光芒和长白山文化的资源价值!
(二)图们江的文化基因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同样孕育于一山的三水,却各具风采神韵,具有不同的文化生命。大儿子松花江,雄浑奔放、大气骁悍;二姑娘鸭绿江,温婉闺秀、宁静绰约;三姑娘图们江,灵巧婀娜、聪慧爽达。松花江正源发于中朝交界的长白山天池,全长1900余公里的径流总量超过了黄河,流域面积超过了珠江。其跨越四省区,与黑龙江、乌苏里江共同冲积出一片著名的三江平原,汇入黑龙江后注入俄罗斯鄂霍次克海,再注入太平洋。鸭绿江同样发源于中朝交界的长白山天池,是一条流向西南的全程中朝界江,全长795公里的前72%流经吉林省,后28%流经辽宁省,在丹东市东港注入中国大陆海岸线最北端的黄海西朝鲜湾。惟有图们江发源于长白山东南山麓,是一条先转向东北,再折向东南的中俄朝三国界江,全长525公里的97%为中朝界江,流经防川时成为中俄朝三国界点,以下3%为中俄界江,注入东部古称东海的日本海。
水在哲学思维中的角色地位至关重要,黄河文明、长江文明都是沿着河流展开和绵延的。河流文化生命的深刻内涵,是流动贯通永恒。发源于北坡的松花江,拥有长白山东部和东北部广阔的流域幅员;发源于南坡的鸭绿江,拥有长白山南部和西南部的广大流域;而发源于东南麓的图们江,也缘于长白山北部地理气候、生态环境与人文氛围而坐拥着幅员有限但却相对完整独立的长白山北部小气候区域。图们江干流在左岸流经延边州的四县市,却傍依滋润延边州完整的八县市。也正缘于小河流域文化与小气候区域地缘,哺育滋养了主体的朝鲜族这一脉少数民族。随之传承铸就出了既相对稳定又特征鲜明的地域文化形态的图们江文化。所以,图们江作为延边的母水,千百年来既记载岁月波涛,也洗却历史烟尘。
不论是从水文资源视角上将图们江流域划归为包括辽河流域、鸭绿江流域及辽河沿海诸小河流域在内的辽河流域片区,还是从考古学视角上将图们江流域划归为俄罗斯大彼得湾沿岸地区的自然地理区域,都非但不掩、反而凸显了图们江之特有美丽和图们江文化之独到魅力,都尤其映衬出图们江之隽秀可人和图们江文化之备受爱戴。这里面,还突出地包含了此方水土此方人的中国朝鲜族核心集聚地滋养的朝鲜族文化。我赞同黄有福教授所说的朝鲜族把自己的文化发展成优秀民族文化智慧和民族自信心。朝鲜族文化就像中国朝鲜族社会一样处于一种稳健持续状态翩然优雅地发展着,像图们江生命情态一样曲折不挠温婉自如地存续着。苹果梨、金达莱、长鼓舞,地理奇观、天然美景、民族画卷,构成图们江山水文化的奇幻、神秘、浪漫特征。作为连接东北亚诸国的便捷通衢和尚佳要道,图们江中下游及出海口是串接长白山文化、东北亚诸国文化与民族文化的人文长廊、信息回廊和物流走廊。交汇交流性,使图们江文化拥有了既是软实力也是硬实力的文化支撑力。
(三)图们江的三角洲
江河在奔到河口、直指大海的时候,无论你多么奔放不羁都要来一段舒缓,也无论你走过多么广瀚的里程也都要有再一次的放眼长观。此时此地,就是三角洲,就是入海口或者出海口。你就立于了倒三角形的顶角,面前冲积平原,外缘面朝大海。
从地理位置的关键性上考量,图们江的地位与价值超过黄河和黑龙江。黄河的流向是内海的渤海;黑龙江的流向是俄罗斯,谈不上入海口的议题,与出外海更无关系;只有图们江的流向是多个国家,与出海口仅为15公里的距离。从国际角度,图们江出海议题已成为国家间的议题;从国内角度,长吉图战略已成为国家战略。
从历史机缘、开放深度和经济总量上考量,长江和钱塘江冲积成的长江三角洲是排头,珠江三角洲次之,图们江三角洲位列第三。图三角虽然有别于长三角和珠三角,但却优长于长三角和珠三角,其本质特质在于多国经济交流合作、多国文化融合汇聚。图们江由于河流特征和流域文化的促成直接毗邻中、朝、俄三国,间接毗邻韩、日等五国,成为名副其实的金三角。15公里延长线的图们江三角洲,是真正面向世界的三角洲,是最具国际合作潜质的金质三角洲。
珠江、长江、黄河、鸭绿江的河口均称为入海口,因为它们流向内海;而图们江只差15公里到达的河口被称为出海口,因为它在冲向外海,冲向古东海的外海。图们江河口是继长江、珠江之后中国第三的面向世界的出海口。
(四)图们江文化的后发优势
图们江文化的无形部分即非物质文化形态部分,有一些很具有人类标志性和代表性。目前的朝鲜族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有十六项,“中国朝鲜族农乐舞”2009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认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延边州境内各类文物遗存达千余处,其中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七处,渤海历史文化遗迹成为吉林省申遗项目的组成部分。延边成为在全国地区、地级市以及自治州中拥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数量最多的一个自治州。这十六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中有八个属于表演艺术,可以证明它们切实生发于自身并早已分别融汇于具有广泛民生传承性的民众日常生活之中。成功挑战“最多人同时表演朝鲜族长鼓舞吉尼斯世界纪录”,切实证明朝鲜族民众社区是非遗活态传承的好舞台,这便成为延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发展的一个突出特点和丰美现实。农乐舞、长鼓舞、阿里郎、伽倻琴,不仅自娱自乐表演,还提供给别人观赏。还有特色突出、品牌响亮可以很好地代表图们江文化的大型活动,如农夫节、黄牛节、大酱节、梨花节等等。这些对农耕文化的生动传承赓续,使图们江流域文化更加特征鲜明、内涵完整、各成体系,并使其生命力顽强和活力富于后劲。
图们江文化的有形部分即物质文化形态部分,以遗址、景观及景点呈现,分布于整个流域。在和龙,有龙头山古墓群、渤海中京显德府遗址、渔浪抗日游击根据地等;在图们,有日光山大佛、图们国门桥头等;在珲春,有圈河口岸、八连城遗址、张鼓峰纪念馆、土字碑、防川、新世纪第一缕曙光等,还有图们江沿岸古老的民风、民居,可谓灿烂斑斓。现已挖掘完成的历史文化遗址、口岸、红色、人文等旅游观光景点40余处。这当中,不少的还处在浅开发状态,有许多还处于原始状态,未开发和待开发状态,可谓朝阳渐生。待开发和原始状态的是资源,已经开发出来的才是景点。还属于资源状态的,需审慎珍爱地依照规划发掘利用;有的已经成为景点的,如果尚有余地还可以将其当做资源的,实施研究深度开发。
图们江流域保存了包括朝鲜族优秀传统文化在内的近乎完整的流域文化体系。无论从流域地缘资源上,还是从民族文化资源上,这种处于未开发和待开发的原始状态,完全可以用文化自信来诠释为珍贵优势。这种优势就是后发优势,或许应该是图们江文化成为长白山文化风采独具、价值独到的卓越代表的理由。现在是可以唤醒这些宝贵资源的时候了。过去是时候未到,因为有长白山文化巨大身影的遮蔽;以往是机遇未到,因为长白山文化的巨大品牌也还在深化研究、深化弘扬时期。现在是唤醒图们江流域这些宝贵资源的时候了,让它们脱离沉睡状态而精神充沛地站立起来,让它们摆脱闲置状态而神采奕奕地行动起来。
(五)图们江文化的重塑计划
文化既是人类理性的骄傲,又是理性的困惑。图们江文化流域,既蕴含区域文化的精神向度,也彰显文化产业的发展机遇。延边的文化旅游产业,必须尊重图们江文化的基因型遗存,必须依赖图们江文化的基础性支撑。虽然是后发,但却是优势。但对待这一种优势,必须持有清醒的后发观念。正因为是后发,所以更该审慎而科学地对待,实现完整思考、整体规划,实现有序开发、良性持续。这样的后发,才称得起优势、对得起这个优势。
所谓清醒的后发优势,就是保护性开发的思维,是既珍视当下更珍重未来的思维。图们江流域的文化整合梳理,图们江文化的发掘开发弘扬,要坚持并恪守“两型”理念和原则。将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地运用资源,作为科学规划的着眼点和落脚点。少走弯路和杜绝弯路,自觉珍惜资源和科学获取利益,这是对待当下后发优势的最可取态度,也是让后发优势真正成为优势的根本前提。
与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两型”开发理念相匹配的,是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的“两型”旅游创建。这个创建,既是旅游产业观念转换,也是旅游消费方式转变,还是旅游经济转型和升级。情深义厚崇尚规划,真心实意尊重规划,科学睿智制定规划,实事求是落实规划。良性规划、良性遵循,良好创意、良好体系,优良整合、优良形象,优秀文化、优秀品牌。在长白山文化视域下,打造图们江文化品牌,要让图们江文化无论从哪看,都是活的文化生命,活生生的和活灵灵的文化生命。活的,就应该是和必须是一个既有过去、又有现在、还有未来的文化生命。这一文化要以地域文化历史性为基因,以图们江为依托,以朝鲜族为载体,塑造延边文化的代表性符号。
以历史文化板块和生态文化板块作为第一条线索,以边境文化板块和海洋文化板块构成另一条线索,串联起已有资源和新开发资源,唤醒出更深广的文化承载,让文物、史记、遗址、古建筑等重大历史事件活起来,让苹果梨、金达莱、长鼓舞等特色生活符号更加深远地文化起来。
围绕图们江文化,实施一次至高水准、长远目光、精彩手笔、金质品牌的整合规划重塑计划。这一整合重塑规划,可以取名为《图们江文化重塑计划》。从哲学角度,创造性地继承历史智慧和保护前人遗赠,丰富当下的思想文化宝库,开创美好智慧的未来。从文化学角度,以优秀文化精神的载体,提高驻民和游客的文化与文明品位,增强其自尊自信。从生态学角度,用可以重复消费、深化消费的绿色资源,引导人们转化生活理念。从经济学角度,尊重和运用文化产业规律,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从社会学角度,发挥文化艺术的多样性,通畅各种文化间的交流,使之成为促进整个社会的文化生态平衡的动力和持续发展的活力。
多国交融的河流,多元文化的流域,这也许就是图们江的文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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