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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林蛙上山

时间:2014-06-01 12:45:55  来源:长白山网  作者:王瑞麟

  清明过后,长白山的沟沟坎坎响起阵阵蛙鸣。这是苏醒的节奏,是密林沟谷沉睡后的喘息。春天在召唤,当地农民从此又回到山路上。

  古老的长白山生产活动,从抓捕林蛙开始。从春到秋,大山的恩赐还有山野菜、“棒槌”(野山参)、草药、野果、蘑菇、山核桃、红松子以及各种猎物等。“靠山吃山”,上山之路是山农的希望,而如今,这条路正在融入现代文明。

  抚松县露水河镇向东行约40公里有条溪流,当地人称之为半截河,伴随着沿山谷飘荡的蛙鸣,河边出现了韩立景与王家俊的身影。他们并不抓捕林蛙,而是要护送林蛙上山,防止外人对林蛙下手。

  ●林蛙的诱惑●

  长白山林蛙是长白山林区特有的珍贵蛙种,传说努尔哈赤小的时候非常喜欢吃林蛙,因此在他得天下后,将“焖蛤蟆(林蛙)”列入满汉全席中,成为一道名菜。此后的“满汉大席”、“新满汉席”、“小满汉席”、“满汉精选席”、“满汉全宴”均少不了这道山珍,清朝曾有四位皇帝在东巡祭祖时,将其作为补品食用。林蛙油也被列为宫廷贡品,在清皇室受宠,慈禧将其作为养颜益寿的补品,每天食用。

  但当时的长白山被皇家视为圣地,推行封禁政策加以保护。直到解封,林蛙及林蛙油才被更多人认知。

  林蛙的习性很特别。韩立景介绍说,秋天的时候,林蛙要到河里准备冬眠,雌性林蛙体内积蓄了充足的体内能量,要在冬眠过程中完成蛙卵的孕育。漫长的冬天过后,它们先是到陆地找水泡产卵,再到山上捕食林虫,重新积蓄能量。因此秋天的林蛙营养价值极高。“春天的林蛙也是餐桌上的美味,一个‘母抱子(雌蛙)’拿到市场上能卖10元到20多元钱。但我们要保护它,一只‘母抱子’一次能产卵上千个,多的能产两千个。”

  林蛙的特殊习性也是它致命的弱点。人们只需在河边设“趟子”,拦截去路,便可沿趟子捡拾受阻的林蛙。雌性林蛙大腹便便,或准备冬眠,或准备产卵,经济价值极高。随着人类欲望的膨胀,各种破坏性抓捕方式层出不穷,险些灭绝这一长白山珍宝。比如摇电设备的应用,可以让冬季群集在深水石块下准备冬眠的林蛙无处藏身。

  “包沟养蛙”是林业部门保护长白山林蛙资源的有效办法之一。韩立景与王家俊合包了半截河其中的一段,在保护林蛙有序繁殖的同时,从中一年可以获得几万元收入。

  ●繁殖的季节●

  长白山的春天总是比平原晚一些。山坡上,桃花水在低洼处汇集成若干水泡,这里正是上岸林蛙寻找的孵化场。“我们听到的蛙鸣,是‘公狗子(雄蛙)’在叫,好像是在召唤‘母抱子’,所以上岸的蛤蟆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王家俊说起一种有趣的现象:“为什么公狗子死的时候两只前臂是环抱状?在泡子里,‘公狗子’趴在‘母抱子’背上,两只前臂搂在‘母抱子’胸前,用力勒,直到把‘母抱子’肚子里的卵团勒出来。勒籽是它的天职,这一点它们到死都不忘。”

  完成产卵的成蛙并不在泡子里逗留,它们更喜欢阴湿的密林,在那里可以觅食各种飞爬的林虫,重新积聚体内能量。据说一只林蛙一年能捕食各种害虫3万多只,所以说林蛙也是防治林区虫害的功臣。泡子里的蛙卵自然孵化成蝌蚪,再蜕变成林蛙,两个月后也会到林中觅食林虫。

  山上的泡子随处可见,很多泡子里已经有卵团开始孵化。韩立景与王家俊来到一处浅水泡,穿上水裤,将泡子里的卵团捞到一只水桶里。“这样的泡子过几天会风干,卵团必须转移到深水泡。”王家俊说。这也是他们每天必做的工作,因为每天都会有林蛙来产卵,比较麻烦的是,这样的浅水泡不止一处。

  浸水后的卵团捧在王家俊手里,如同一坨果冻,晶莹剔透,其中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将会变成一只只小蝌蚪。“蝌蚪出来后,我们得投喂蒸熟的苞米面,养分充足它们才会长得快些。”

  从蝌蚪开始,林蛙的成长之路危机重重,最终回到河中不到一半,而生长到育龄需要三年。林蛙在森林生态圈中,属弱势群体,它们的天敌有老鼠、蛇及飞禽等。“野鸭子也会飞到泡子里吃蝌蚪,所以春天的管护非常重要。”

  ●神奇的迁徙●

  长白山甘泉顺山谷流淌,这里是林蛙的乐园。在露水河,这样的山沟都有人承包,所以也叫“蛤蟆沟”。春天的林蛙在鸣唱中迁徙,会持续近一个月,直到染绿了一条条“蛤蟆沟”。

  与春天的迁徙相比,林蛙秋季的迁徙更为壮观。包沟人所有春天的努力,都是为了那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白露以后,成千上万的大小林蛙结队下山。这时也有个奇怪的现象,经过一夏天的滋补,身上积累了足够的能量的大小林蛙,会按春天上山的路线返回,不用担心它们走错路跑到别人的沟里去。更有趣的是,这种集团式的行动,多会出现在雨天。王家俊说,“可能因为雨天没有老鼠,所以是最安全的时候。”

  每到白露时节,包沟人就会用大棚塑料在河边排“趟子”。七八十公分高的“趟子”挡在“蛤蟆道(林蛙下山之路)”上,包沟人抓大放小。“六七钱的‘母抱子’才能卖上价。而且第二茬以后的‘母抱子’质量更好,因为那时的蛤蟆油更饱满。”韩立景说。

  鼠患是包沟人的一大烦恼,于是要想各种办法灭鼠。韩立景手里的水桶就是捕鼠利器。“秋天时,在蛤蟆趟子下挖坑,每隔十米一个。将装水的桶分别放进坑里,桶沿与地面持平,四周再用土填平。老鼠尾随蛤蟆来到趟子下,常常会跟进水桶里。这种方法很管用,有时一个水桶一天就会淹死十多只老鼠。”

  ●养蛙有协会●

  林蛙的价值主要体现在林蛙油,被称为软黄金。有些包沟人会将雌蛙用铁丝穿起来晾干,再扒油块。“咱没有卖蛤蟆油的渠道,所以只能卖活蛤蟆,会有小贩来收。”在露水河镇,像韩立景与王家俊这样的包沟户有200户左右,多为林业离岗工人。

  虽然是包沟养蛙,他们同时有保护野生林蛙资源的责任。在与林业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各种权利和责任共19项,其中包括:“设立林蛙塑料围栏(趟子),每段最长不得超过50米,段与段之间要留有10米宽的通道,以保证其它野生动物的自然迁徙;为了林蛙的更好繁殖,春季严禁设立塑料围栏捕捉林蛙。承包区域内严禁使用国际公约禁用鼠药。

  徐光军20年前包下一个季节沟,因季节变化会出现断头水,当地人称其为“绝户道”。“刚包沟时,沟里几乎没有蛤蟆了,甚至听不到蛤蟆叫。那时下药投毒十分猖獗,蛤蟆就要绝迹了。我包沟后一方面买蛤蟆投放,一方面加强看护,蛤蟆数量才逐渐增多,现在一年产量上千斤,好的年头能出三四千斤。”

  近年来,徐光军不满足于林蛙的自然繁殖,经过细心观察,他找到更好的办法,可以提高成活率,甚至可以通过控制水温,提高雌蛙比例。“通过修整扩大水泡,变死水为活水,蝌蚪非常健壮。”

  很多人养林蛙养出经验,为了方便交流,相互帮助,六七十户组织到一起成立了“露水河林蛙协会”。徐光军因经验丰富,被推举为副会长。

  ●生命力之冠●

  长白山林蛙是两栖类动物,冬季要在零下30摄氏度的环境下冬眠,春天顶雪而出,因此也有“雪蛤”之称。低温、多变的生存环境,使其具备顽强的适应能力,所以,长白山林蛙有自然界“生命力之冠”之称。林蛙油是其体内精华,而且聚集了繁殖后代的所有营养,其滋补功能可想而知。

  中医认为,林蛙油是润肺生津补虚的身体增强剂,是身体衰弱的滋补佳品。其主要成分为氨基酸,另含有19种微量元素,胡萝卜素,核糖核酸,维生素A、B、C、D,胶原蛋白。虽然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却只有4%。这也是林蛙油名贵的原因。

  传统的林蛙油食用方法,主要是取小块入水发泡,入锅蒸熟,可放糖或其它食料调味。也有人将泡发并蒸熟的林蛙油放冰箱里冻成冰块,食用时用刨冰机打碎。

  随着林蛙油在市场得宠,各种林蛙油产品也纷纷上市。在白山市永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林蛙油块被去掉血筋等杂质,再高温处理、粉碎,最后制成“哈士蟆(林蛙)油软胶囊”。公司负责人宁风涛介绍说,传统食用方法有很多弊端,比如有腥味,服用剂量不易掌握,不易保存,不方便携带等等。软胶囊是利用现代科技方法精制而成,克服了传统食用方法的弊端,而且可以在消化道中被充分吸收,提高了活性物质的生物利用率。另一方面,软胶囊将有效成分与外界有效隔绝,保证了营养成分的稳定性。

  “我们只加工长白山地区的林蛙油,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说到长白山林蛙油的神奇,宁风涛十分激动:“这种林蛙油泡发可达三四十倍,其它林蛙油只能达到十几倍。”

  博大精深的长白山,神秘莫测,用心揣摩又能感受到它坦荡的胸怀。徐光军在尝试先人没有走过的路,现代科技可以带来革命性“解封”,小小的林蛙唱响了长白山春天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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