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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特色村落考察手记

时间:2015-04-26 21:54:44  来源:吉林日报  作者:曹保明

 

厚雪覆盖着连绵群山,鸭绿江已封冻,由于有落差,江中间的水依然在弯弯曲曲流淌,江水与两岸白雪形成鲜明对比,黑白相映,有一只一米多高的野雕落在江面的冰雪上,时而展开巨大的翅膀沿江飞翔……
四野安静,寒气袭人,望江楼古峰在鸭绿江边默默地矗立着,仿佛在向人们述说着远古自然和文化的历程,这儿就是吉林省白山市临江六道沟镇古渡口古码头,也是我国唐渤海时期古冶炼工业遗址。2001年这里被国务院确定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确认我国第三批传统村落立档调查并实施保护工作中,我带领考察组专家在寒冷的腊月里走进了这个古老的文化发生地,我们感受到了长白山文化的另一种辉煌的文化存在,那就是远古工业文明时期的灿烂文化,远古冶炼遗址的庞大和宏伟。
关于我国青铜的冶炼与制作地点,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一直以为只在中原和我国西北地区的山西、陕西、甘肃一带,因为那里靠近丝绸之路。在战国前后,中国大量的青铜器具用于生活和战争,但是,经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近几年对临江六道沟一带几个村落——铜山村、错草村、南岗村、曲柳村、三道沟村、望江楼村等村落文化挖掘,发现古冶铜遗址两处,一处古防御处,一处古铜矿,出土文化20余件。遗址两件碳标本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测年为公元646年±42年,正在渤海纪年之内,而且这里集开采、冶炼、运输、居住、埋葬、防御等大过程为一体,是一处庞大而完整的中国古代冶铜遗址文化发生地。
古矿遗址集中在今临江铜山村。铜山,就泛指那一处的大山都含铜。地名,其实是人类重要的文化记忆符号。在铜山村,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从一入村口就发现了远古采铜的“狗洞子”口(小井),横在山梁上,远处是一处处“竖井”,还有唐和渤海之后历代人延续开采的痕迹,包括日伪统治时期开采和解放后通化铜矿的老矿设备。山上,高高地耸立着巨大的卷扬机和由于历代开采形成的塌陷区地表……这些,都在默默地向今天的人们述说着久远岁月之前的工业文明。如今,它们在风雪中沉默着。
由铜山村翻山向西,就攀上了岗顶上的错草屯和曲柳村,这里便是古冶铜遗址了。只见一处处废铜渣伴着白雪堆在那里,雪中,脚下处处可见灰质泥陶、灰陶、褐陶陶片,夹沙褐陶片,还有大量的冶炼时形成的金属气泡石、焦炭块石等青铜时代遗物和大量古墓和人类居住遗存。据铜矿留守处的侯书记和曲柳村高月壮书记说,古时,这里有一万多名采矿、冶炼、运输的奴隶,常年在此劳作,早出晚归,每日钻进深深的矿洞,以柳条筐背上矿石,又在一处处的泥炉前冶炼,然后再背着铜锭踏上运往三道码头的山路,将铜锭运出去,到达码头,装船去往鸭绿江,再运往中原,而这正是东北亚丝绸之路的重要内涵,它表明了古老的长白山文化深远的历史,以及与众
不同的身份和厚重的辉煌。
由古冶炼遗址出发,我们沿古运输老道进入了南岗村。
 
    南岗村的魏大爷套好了牛爬犁,等着拉着我们沿运铜古道去往三道码头古渡口。在山谷之中,人要上上下下,不好走,但是人们十分兴奋。大家决定重走一次长白山文化的远古之途,充分体会古丝绸之路的滋味儿。
古道苍凉遥远。我们坐上牛爬犁,沿着山谷离开了南岗村落,去往另一个古老的村落三道沟村。爬犁的木框压着山里厚厚的积雪,发出“吱吱”的响声。黄牛的蹄壳踩着崎岖的山路不停摇晃,我们有时被拖得不得不从爬犁上栽歪下来,小路两旁的冬季枝条不时地抽打着我们的脸,但是,我们体会到了远古时期奴隶们背负铜件的艰辛。他们是怎么劳作、生活的?那一幕幕影像,已经被时光磨洗得无比模糊和久远了。
运铜古道,引发了我们的无尽联想。其实,这条运铜古道完全可以得到今日的合理开发。我们对传统村落立档调查,就是要解决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认定一个村落的自然价值、历史价值、文化价值,恰恰是在完成这样一个历史恢复,就是开发这个文化存在,让这条古道复活。如今,人们面对远古时的文明和文化,往往不知从何处下手去进行保护和挖掘,如南岗村到三道沟村这条十公里之遥的古代运铜山道,正是穿越了长白山茫茫的森林、峡谷、山坡、湿地,是一处景观无比丰富的地带,如果恢复旅游,可以在冬季坐爬犁,夏季骑马或牛,从此路穿越,去感受和体味人类远古的文明,近距离触摸长白山文化的存在,多么生动啊!
这些想法,如今在传统村落的普查和立档工作中,都已成为认定一个村落的文化身份和历史身份的重要条件了。这说明,我们吉林、长白山、鸭绿江流域有自己久远的文化和生动的内涵,我们今天所抢救、保护、传承的,也正是这些文化。
到了古运铜道的尽头,三道沟村古码头已在眼前,再从这里向前,就到了鸭绿江边的望江楼村了……
茫茫的长白山在严寒的冬天,显得更加沧桑,更加壮丽了。这是一种自然的美丽和文化的厚重,它使得我们的地域更加具有了自己的能力,一种人类千百年来所努力创造并形成的能力,那是人类的精神遗产和物质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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